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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远昌:我与沌口的不解之缘(下)

沌口是老汉阳县的地盘,也是蔡甸区的地盘,更是今天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地盘。

杨卫东 2026-10-02 14:07 844 阅读

王远昌,1945年出生,武汉市汉阳人,曾任武汉市汉阳县县长,蔡甸区区长,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。

沌口是老汉阳县的地盘,也是蔡甸区的地盘,更是今天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地盘。我的工作岗位曾经变过很多次,但没有走出老汉阳县的地盘,都与沌口有很多的联系。

我是在汉阳县成长起来的干部,1988年作为汉阳县的副书记被抽调到市里轿车产业办公室当副主任。当时的主任是任德亮,副主任中有一个后来当大官了,是孙志刚,现在的贵州省委书记,当时他是计委副主任。副主任还有蒋伯雄、黄卫国1和我,四个副主任。后来来了黄国强,黄国强是从公用局调来的。1989年底,组织上安排我回汉阳县当县长了。1993年县改区,我成了末任县长、首任区长。到1997年调任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副主任,一直到退休。回想这段经历,感慨很多啊!

2、开发区的堤防

我是1997年元月到开发区的,一直干到2005年底退职。在这个当中,我经历了很多事,尤其是堤防建设,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
我们这个开发区虽然选址选得很好,但是,它位于长江边,水患比较严重。要建好开发区,就涉及一个堤防建设问题。当时的开发区有一道国堤,就是沿江的平堤,它从汉阳区到沌口,这一段堤的性质是国堤。另外从沌口街到黄陵闸,这一段堤是民堤,叫烂泥湖堤。民堤是地方建、地方管。国堤也是地方负责建,但是国家有投资。黄陵闸是国家建的,是管汉江分洪的。汉江放的水,通过沔阳、汉阳,有一个大的泛区,就囤积这个水,然后等长江的水退下去的时候,再开闸把水放走。黄陵闸是起这个作用的,是分洪闸。在烂泥湖建堤之前,这里靠自然高地挡长江泛水,修堤后自然高地一直受到保护。建开发区后,相关道路建设损毁了部分高地,如果不加固加高烂泥湖堤,一旦江水浸灌造成溃堤,开发区将是一片汪洋。所以,从任德亮秘书长那里开始,他就非常重视堤防建设,但是烂泥湖堤作为民堤的这样一个性质一直没有解决。民堤的性质不仅仅与钱有关,它涉及这个堤的地位和保护程度的问题。作为民堤,你修这个堤,别人还可以挖你这个堤,因为你管控的级别低。堤防建设一直是领导非常重视的,把它列为重大项目,也是领导最担心的一个项目。1996年长江发了一次大水,烂泥湖堤差一点倒了,整个堤面都漫了水。烂泥湖堤是靠挖堤内的土,在堤外筑一个小坝坝,来防这个长江的水。1996年底,任德亮秘书长把开发区仅有的一点财政资金800万拿到了蔡甸区,由蔡甸区水利局负责把这个堤防加高。那一个800万拿得及时啊,真是功不可没!那个800万做下去了,接着就碰到了1998年的大洪水。1998年的洪水太大了,烂泥湖堤仍然成了个险堤,由于堤身受江水的长期浸泡,做堤的时候投入不多,质量也不高,是个民堤嘛。结果堤的中间裂开了一条缝,那就是说这个堤要往后坐,倒堤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。当时我来了开发区,在这里任防汛指挥长。因为我之前在汉阳县、蔡甸区都是是当防汛指挥长,到这里也当防汛指挥长。我们就征求专家的意见,如何弄。1998年的水,时间又长,从6月17号开始下雨,长江防汛进入设防水位,我们上了堤之后,一直到9月份才下来。三个月,我在堤上搞了三个月。国堤这一边也有险情,但是你只注意就行了,它只有点小浸漏、小管涌啦。而烂泥湖是中间开裂了口子,堤内由于过去农民挑堤都是在堤下面挖土来做这个堤,都挖成了一个一个小塘,它后面没得堤,堤防的话叫压浸,没得压浸台,就是说没有做一个小堤起来。这前面是个大堤挡水了,后面有一坎下来,你还得做一个小堤,但是它没有。做成了一个孤堤,所以堤后面那些水塘里面,老是鼓泡泡。那个鼓泡泡,不是鱼在里头鼓,是下面的沙土穿了,水往上面在涌,鼓得泡泡。所以这个时候呀,我们的宪生市长当时在开发区当主任,他急得不得了,就跟市人大副主任、原市法院的蔡院长(当时在我们这里蹲点防汛)讲,这个堤这么危险,得请领导也来看一看。我这个民堤倒了怎么办啦,倒了还说我们没有努力。蔡院长马上就跟钱书记7打电话,说:“书记呀,我这个堤蛮危险呐,你是不是来看一看。”于是钱书记来了,来了以后,一看烂泥湖确实危险。我跟他汇报说,这个堤目前它的属性还是民堤。钱书记就接我那个话:“不是民堤,是命堤!保命的堤!”那是真的,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。

钱书记来以后,后来王守海8市长也来了。王守海市长作风深入,他来了不告诉你,路上有人看见守海市长的车过来了,在烂泥湖看到了,就通知我。我和宪生市长连忙赶过去了。守海市长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,表扬我们对险情工作处理得不错。因为自那烂泥湖出了问题之后,我们采取了三大措施:第一,组织力量压浸,这是最大的措施。我当时调了20多辆载重车,每车载重20多吨,当时是最大的汽车,把一个土山包的土运过来,从沌口街那头一直往这头压。20多台车,日夜施工,歇人不歇车。搞了几个月,把一个小山包挖掉了,填了堤。为什么浸漏?烂泥湖堤的土是沙土,1996年800万做起的那一段堤用的这个土呢是黏土,黏土和沙土在一起,土质不和。水就容易浸漏,浸漏多了就会扩大成管涌,所以压浸是第一大措施。第二个措施是,土质不和的堤受到大水的挤压,中间出现开裂,我们组织人手将整个裂口上面盖雨布。因为这个裂土只有在水浸下去的时候,把它泡融,它才能够滑掉。我们让它里面能够保持干燥,就能坚固不动。第三大措施就是人海战术,加强防守,加强巡查。日夜几班,一下都不停,一天24小时,班班梭。三大措施保住了安全。

在防汛当中还有几个小故事。我们防汛的高峰期,正是神龙公司放高温假的时期。他们一些法国员工回到法国休假以后,看到中国的电视到处发水,到处溃堤,一片汪洋,水乡泽国,他们就担心这个工厂的安危。派了一个小组专门到这个地方来了解情况。当时,东风公司的老总马跃也很着急,就由东风总部派了几个领导,由副总经理带队到堤防上来看。要求我介绍一下情况,介绍他们工厂是否安全的问题。我就跟他们简单地把长江大水的来历讲了一下,长江是哪里来的水,最开始是湖南那边来的,后来是四川以上的几个省下来的水,两水叠加,形成了大水。简单介绍之后,我就直奔主题。因为东风总部的同志跟我讲了,他们担心安全问题,你跟他们把这个问题讲清楚。我就跟几个法国人讲,我说我们站的这个地方,是吴淞高程32点,这是一个水位记录标准。我们水利部门用的是吴淞标准,建筑部门用的标准是黄海标准,这是两个不同的标准。我们说的这个地方是吴淞水位的32点,现在的水离我这脚下还有两米多,因为当年的水位到了29.6几,离我们堤面还有2米4。我说你神龙汽车工厂的地基高程也是32点,但它的标准不一样,它是黄海高程的32点,黄海高程比吴淞高程高多少呢,高1.63米。也就是说在我这个堤面上,还有1.63米,就是我这个垸子即使淹了,你那个地方也淹不到。哎呀,他们一听就笑了,东风公司的都认为我的话很有说服力,讲到点子上去了。据说他们把我的这个讲话录像拿回去,给那些没有来的人看,我的介绍安抚了他们,让他们放了心。

1998年8月24日 王远昌(左二)陪同近30名在开发区工作的外籍专家现场考察开发区堤防

第二个小插曲,有一天碰到了大风。晚间突然大雨倾盆,狂风大作。而我们沌口老街那个地方的堤身很单薄,有几条晨鸣纸厂装芦苇的船,其中一条脱了缆绳。当时宪生市长带领大家全部站在堤上严阵以待,一旦船只撞过来就准备跳下去,用生命护卫大堤。这时奇迹发生了,风向变了,船没有继续向大堤冲去,那个船也是机动船,人家就把马达开动起来,往旁边走。有的人的命运都是一刹那就改变了,何况那种情况。当时李宪生是武汉市的副市长、市委常委,武汉经济开发区主任。所以宪生市长在这个上面身先士卒,做了表率。之后宪生市长跟我讲:“保住了,堤保住了。”我说对不起,我在指挥部没有来。98年防汛,是我们最惊险的三个月,也是我们最幸运的几个月。由于98年大洪水,把这个烂泥湖堤变成了国堤,其中钱运录书记起了大作用,他跟省里王生铁书记讲了这个堤的重要性,在年底烂泥湖堤就变成了国堤。如今这个堤修得很好了,这应该感谢总理朱镕基,朱镕基在视察长江堤防的时候,他就讲了一句话,他要拿出钱来做堤。所以整个堤防从98年以后,那是历史最好的建设期,都是机械设备施工,非常坚固。烂泥湖堤不再是烂泥,而是钢筋铁骨。

3、开发区的改革

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从一开始就比较注重改革。从大的体制上看,比如“小政府、大社会、全功能、高效率”,比如各家孩子各家抱,比如托管街道等等,从开发区内部看也有很多开行政管理之先河的改革,在我工作范围内的至少就有两件事。

从2000年开始,我开始分管开发区的组织、干部人事、办公室、研究室等,占管委会一大半的单位。当时是段轮一市长在这里负责。他思路很清晰,认为我们干部的压力还不够,有压力才有干劲;没有压力,人就会懒惰。所以我们率先开展了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。首先是领导干部竞争上岗;接着是一般干部设置岗位责任。我们规定局长、副局长全部竞争上岗。怎么竞争呢?一是领导层的会议,通过各种方式摸底和研究,会议确定参加竞争人选的范围。二是开动员会,鼓励大家要参与竞争。三是竞争演讲,领导不讲,领导在旁边上只评判。你要讲你施政的纲领,讲你的责任,讲在你任内必须要做成哪几件事。演讲以后,大家开始投票。投票达到一定数额的就算通过。这一关过了,然后领导研究。所以那个时候,各个局长、副局长都是满头大汗啦。有的在上面紧张得讲不出话来,打起结巴来了,因为从来没搞过这个事情。所以我们的干部那样一搞啊,精神面貌不一样。一般的干部就设置岗位责任,你这个岗位管哪些事。这就是2000年那一年搞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。

那个时候干部真是兢兢业业呀!那个时候干部少,管委会的干部、公务员不到100人,事业编制加起来不到200人。经过干部竞争上岗,一般干部落实岗位责任。极大地调动了干部积极性,当时没有谁说人少了,事做不过来呀,都不扯这个事,尽管地干。我们提出招商引资是生命线,招商引资谁引,靠干部引,靠干部的积极性。积极性靠压力,没有压力,积极性出不来。所以这个改革在我们开发区应该写上一笔。当时也有几个竞争落选的,我们做的安排,是作为非领导职务。并且还有机会,再一次竞争上岗,你还选不上来的时候,那就连原来的职务也没有了,职级待遇也没有了。

同时,在干部人事制度上面如何调动积极性,我们还探索了薪酬改革的问题。因为当时我们开发区的工资水平,在全国开发区是最低的。不是中等偏下,而就是下。竞争上岗搞完之后,我就跟段市长讲,我说市长,这一招已经用了,调动干部的积极性,竞争上岗,岗位职责,能够管多长呢?这一搞呢,岗位都满了,几年都不能提拔干部,他说:“你说怎么办呢?”我说:“物质利益原则是一个永恒的原则。我们开发区的工资水平在全国最低,我们现在不搞最低,搞个中等偏下都可以。”他说:“好哇,你这个建议好哇。”我说:“那就要人去考察调查。”他说:“好,你安排。”我就马上跟徐闻讲:“你派人到广州去调查,广州开发区。”我们把广州开发区是如何跟干部设置奖励基金的办法都搞回来了,回来以后,不是平均每个人加工资,不是那样,而是按照你的业绩,设置各种奖励。工资这样调起来,只有这样,才能激励他的积极性。这与干部竞争上岗是配套的。一是通过一种形式,通过一种制度建设,把你的积极性调动起来。二是通过对你的表现的物质奖励,把积极性调动起来。所以开发区啊,应该讲那个时候的精神面貌是最好的。

我在开发区参与的还有一项改革值得一提,就是开发区的车改。在2004年,当时,中央有个精神,就是对公务活动、公务用车、公务消费进行改革。公务消费的改革有蛮多,其中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车辆。开发区的车改应该是全面而彻底的,就是管委会的所有领导、所有干部都参加车改。当时全国有几个开发区搞了车改,例如江苏,江苏靠近上海的一个县,昆山开发区,它那个地方进行了车改。广州进行了车改。我们一打听他的补助标准都非常高。我们到昆山去调查,它补助标准蛮高,一个月补助三四千,我说那我们学不了。还有几个地方我们都去考察了,我们还得弄自己的一套。我们就参照房改的那个方案来进行车改。

因为,过去的房子也是公房,公房变成私房的时候,那个房改有个方案。我们就参照那个方案,搞了一个车改,方案出来了。当时市里很重视,开始我们只想把处以下的干部都改了,管委会的领导不改。后来市里说都改,这样我们都改了。市里很重视我们的方案。第一,上市政府办公会;第二,上市委常委会。那都上了会的,上了会之后,最后的方案下来了。是个什么标准呢?我们管委会的正、副局级一个标准,都是月补2000块,正处1800,往下改。车辆请评估公司来评价,车辆评估以后,也像那房改方案那样打折,个人认购。

这个改革中最艰难的是司机分流。我们车辆改革之后,有20多名司机如何分流,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。我们当时研究的分流方案,就是往事业编制里面塞,塞进去皆大欢喜。后来市里不同意,要我们单独分出去。我们就想心思,组建了一个公司,把开发区管委会的固定资产给他们管,进行物业管理。在司机里面也分年纪大、年纪小的。到了即将要退休,离退休年龄有5年以下的,这些人就留在管委会,继续拿他的基本工资。离退休年龄5年以上的,全部分流出去。当时分流出去有19个人,组建的公司他们很不适应,因为司机嘛,在管委会开车,当时在管委会面积也不大,地盘不大,司机也很轻松,他们多半的时间都在家里。所以司机们抵触情绪非常大,曾经到省里、市里去上访,也堵过我们管委会的门。我一方面跟他们做工作,一方面为新组建的公司网罗业务。在外面,我们请一个总经理,来负责这个公司,一个很有管理水平的总经理来管他们。把他们分流出去之后,虽然抵触情绪大,

但是后来他的经营管理逐渐上路的时候,他们就渐渐地安心了。他们自己又主张,我们自己管自己。管委会听从了他们的意见,在内部选择了一个很有经营头脑的年轻人李国亮来管这个公司。现在公司发展到多少人呢,2000多人,他们这个公司,年经营额达大几千万,上亿元。所以我们车改是比较彻底的。第一,所有人都改了;第二,人员分流出去了;第三,管委会的开支节约了。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带了个头。

后来市里要求东湖开发区也搞车改。东湖开发区管委会领导没改,其他人都改了。我们车改十多年后,现在全国才开始动员车改。所以目前我们管委会的车改很简单,就是把司机和车辆都交给李国亮管就行了。现在没有我们当时那样复杂,那时候没有车改的大气候,我们要做耐心细致的工作。总之我们的车改在全市带了头,同时也成为两区融合后的车改的载体。

我就觉得开发区这几件事情,是值得大书特书的,都是一些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事情,而且影响到后来。另外我们当时解决问题,钻劲很大,办法也多。例如当时出口加工区,国家批了,但是土地不能落实下来,一定期限内不建,国家就要取消。我跟段市长建议,搞土地置换,因为开发区建了这些道路,把这个道路的土地置换出来。他说么样换呢?我说我去找眭禄明,请他来帮忙解决,因为我们的征地手续都在他那里。哎,找眭禄明真还不错,他答应说:“你找我还不行,能不能找领导跟我发个话呢?”我说:“可以啊,我去找王守海市长。”我就找了守海市长,把这个要害一讲,我说出口加工区如果不开建,国家要取消批文。他就跟眭禄明打个电话,眭禄明就把这个土地跟我们调出来了。我们当时用地比较灵活,现在用地比较难。还在武汉经济开发区的前身轿车办时,时任市政府秘书长任德亮和计委主任楼隆极就向市领导写报告,策划了汉阳县的县改区。汉阳县被划走的几个地方都是区,因此很积极主动申报县改区,改成后,其他三个县也相继改成区,市带县的体制变成市辖区的体制,应该说这是我们开发区对武汉市作出的又一贡献。

/口述整理:杨卫东/

7 钱运录,1944年生,湖北人,曾任湖北省委副书记、湖北省政协主席,武汉市委书记,贵州省委书记、省人大常委会主任,黑龙江省委书记、省人大常委会主任,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、党组成员兼秘书长。

8 王守海,1943年生,吉林人,曾任武汉市委副书记、武汉市市长,湖北省政府副省长、湖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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